第 1 章 · 天宝七载(748)春
穿越即已婚
📌 本章伏笔 (7)
第 1 章 · 穿越即已婚
唐玄宗天宝七载,公元 748 年。 一个 21 世纪的海归外贸商人,从一场头痛中醒来—— 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张陌生的婚床上。
场景 1 · 醒来
“疼。”
沈牧是被头疼醒的。
不是宿醉那种钝疼,是像有人拿针从太阳穴往里钻的那种锐疼,疼得他下意识地哼了一声。
他试图睁眼——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视线模糊了几秒,才慢慢聚焦。
入目是大红色的帐顶。
不是他熟悉的那种白墙灰顶的酒店房间,也不是他那个堆满外贸合同的单身公寓。头顶是一片绣着鸳鸯戏水图样的绛红绸帐,帐角挂着的金穗子在他眼前晃晃悠悠。
沈牧愣了三秒。
“我……在哪?”
他下意识地想动,却发现——
一只手,正搭在他腰上。
女人的手。
纤细、白皙、指节分明,指甲修得圆润。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嵌红宝石的金戒指——那宝石的成色,即使他此刻脑子再懵,也看得出价值不菲。
那只手,不老实。
不是规规矩矩放在那儿睡觉的放法。
是手指微微蜷曲,指腹正好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——他中衣的带子松了,露出一截腰,那只手若即若离地搭在那儿,像主人睡着了无意识的动作。
但那手指的温度——温热的、带着一点点潮——
清清楚楚地透过皮肤,传到了他的神经末梢。
沈牧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。
他上辈子活了三十年,母胎单身,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碰过几次。
现在——
有只女人的手,正大大方方搭在他腰上。
还是那种"贴着皮肤"的搭法。
“这、这、这……”
他努力侧过头,视线顺着手臂往上——
一个女人的脸。
背对着他,熟睡着。乌黑的长发散在绛红的枕上,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。从领口边缘延伸出来的,是一片薄薄的、起伏着的肩背——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色中衣,肩带斜斜地滑落,露出一小截圆润的肩头。
中衣的领口本来就松,滑下来一点,露出半截锁骨。
锁骨下面,是一截……白的、起伏的、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……
沈牧猛地闭上眼睛。
不能再看了。
再看下去要出事。
我现在是谁?这是哪儿?她是谁?我为什么在她床上?
我们俩……睡过了吗?
看这情形,应该是睡过的吧?
但是我、我不记得啊!
天啊!
他猛地想坐起来——动作太急,脑袋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,整个人"咚"地一声又栽回枕上。
这一栽,刚好栽到了那只手的主人身上。
“……嗯?”
身边的女人被这动静惊醒了。
她"嗯"了一声,缓缓转过身来。
这一转身,那件中衣的领口又滑了几分。
沈牧没敢看,但又忍不住瞄了一眼——
嚯。
二十三、四岁的年纪,鹅蛋脸、柳叶眉、杏眼、樱桃小嘴。皮肤白皙,带着一种大唐仕女特有的丰润。眉眼之间不是江南女子的温婉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凌厉——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眼,看了沈牧一眼。
然后——
伸手就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沈牧,你又作什么妖?”
"啪"的一声。
不轻。
但也不疼。
是那种妻子拍丈夫脑门的"响而无力"的打法。
沈牧被打得一愣。
沈牧?
叫谁沈牧?
他瞪大了眼睛,张了张嘴——
女人已经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,理都没理他,一边揉眼睛一边用那种唐代官话带点岭南口音的调子,骂骂咧咧:
“大清早的躺这儿装死,你要是身子不舒服就说话,要是又作什么幺蛾子,趁早给我滚出去——”
她话说一半,发现身边这人眼神不对。
呆滞、陌生、像见了鬼。
女人眉头一皱,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……你怎么了?”
沈牧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。
沈牧——这个名字。
大清早——这光线,这环境。
她的穿着,她的话,她手上的戒指。
她叫他"沈牧"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"那个……"他试探着开口,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……”
“我叫什么名字?”
温令仪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的表情从疑惑,到惊讶,到……危险的眯起眼。
她没立刻说话。
她凑近了。
凑得很近。
近到沈牧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—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淡淡的、暖暖的、像是某种花香混着体温的味道。
近到沈牧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、眼角一颗极小极小的泪痣、鼻尖微微渗出的细汗。
她盯着他。
盯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伸手。
不是拍他脑门。
是捏住了他的下巴。
"沈牧。"她慢吞咽地念出这三个字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你又在玩什么把戏?”
她捏他下巴的那只手,有点凉。
但指尖的力道,稳得很。
是那种"你小子给我说实话"的力道。
捏着的姿势,让沈牧没法把脸转开——他只能直直地看着她。
两个人的鼻尖,距离不到三寸。
沈牧的喉结,忍不住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、我是说……”
他在她凑近的那一瞬间,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更浓了——是那种清晨刚醒时、被体温焐了一夜的香气。
他的脑子,宕机了一秒。
温令仪冷笑着松开他的下巴,掀开被角下床。
她随手从床边的衣架上抓起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,一边穿一边冷声说:
“行,沈牧,你赢了。”
她穿褙子的时候,背对着他。
她的腰很细。
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那件素色中衣,从领口到腰间的带子,是她自己系上的——她弯腰系带子的时候,背后的线条更明显了。
沈牧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。
但只移开了一秒。
然后又忍不住瞄回去。
他在心里骂自己:沈牧你个王八蛋,你现在是不是在吃自己老婆的豆腐?
虽然他不是"沈牧"。
虽然他上辈子是母胎单身。
但是……
这具身体,是一个 25 岁的青年男人。
这具身体看见女人,会自动起反应。
这具身体,已经和眼前这个女人"做"过很多次"那件事"了。
虽然他(沈牧)不记得。
但这具身体记得。
温令仪系好带子,转过身来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对襟褙子,内衬月白色的中衣,下着石青色的高腰裙。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宫绦,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锁。
她穿好衣服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牧。
那眼神里——
有嫌弃。
有恼怒。
**但也有——**一丝藏得很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属于"妻子看丈夫"的温柔。
“行,沈牧,你要是想用装失忆这一招来躲去市舶使院的差事——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差事,你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。”
她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一个清脆的、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:
“爷,夫人,洗脸水来了——”
门帘一挑,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端着铜盆走了进来。
她叫青鸾。
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窄袖短襦,领口有点低——
她弯腰把铜盆放在架子上的那一瞬间,
领口微微张开了些。
露出了一小截……白皙的……
锁骨。
和一截小荷才露尖尖角的……曲线。
她才十八岁。
身段还没完全长开。
但已经有了女人味。
她放好铜盆,转过身来,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爷——
那眼神里,有娇气、有依赖、有一点"爷你今天怎么还赖床"的小撒娇。
“爷,你今儿可起得真早。”
小丫头笑着说。
沈牧:“……”
我现在是在……修罗场吗?
一个二十三岁的泼辣大老婆。
一个十八岁的机灵小妾。
还有一个……我上辈子的母胎单身记忆。
我现在要怎么办?
我是该起床?还是该装死?还是该继续装失忆?
救命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——
瘦、白、指节分明。
不是他的手。
他的手上应该有一道小时候被玻璃划伤的疤——现在这只手,干干净净。
沈牧——或者说,这个"沈牧"——这一刻,大脑终于彻底宕机了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,盯着那个叫青鸾的小丫头,盯着正在穿衣服的温令仪,盯着这个完全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房间——
"我……"他干涩地开口,“我……”
温令仪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怀疑,有恼怒,但也有一丝——隐藏得很深的担忧。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她问。
她问这一句的时候,又凑近了一步。
**她的手,**伸过来,按在了他的额头上。
她的手掌是凉的。
但那凉意里,有一种"妻子担心丈夫"的温度。
“不烫啊。”
她自言自语。
然后她盯着他看了一秒。
她的眼神,从"恼怒",慢慢变成了——
一丝"不对劲"的警觉。
“沈牧。”
她这次叫他的名字,声音低了。
“你眼神不对。”
沈牧:“……”
我眼神怎么不对了?
因为我是个穿越者?
因为我被老婆的"凑近"搞得心跳加速?
因为我刚才在偷看她系腰带?
哪一项不对劲?
还是都?
他干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我有点头疼。”
温令仪冷冷地看着他。
她收回按在他额头上的手。
**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,**她的指尖,有意无意地、轻轻地滑过他的眉骨。
像是在擦汗。
但又不像。
那一下的触感——凉、柔、带着一点点电流——
让沈牧的脊背一僵。
“头疼?”
温令仪问。
“嗯。”
“昨晚让你少喝酒你不听,现在头疼了?”
“……啊,是。”
“哼。”
她没再追究,转身对青鸾说:“给爷倒碗姜汤。”
“诶,知道了夫人。”
青鸾应了一声,麻利地把铜盆放在架子上,转身要出去——
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牧。
那眼神里,有一丝古怪。
还有一丝……属于"小妾看丈夫"的娇嗔。
她小声嘟囔了一句:
“爷,你昨晚也没怎么喝酒啊。”
**说完,**脸微微一红,一溜烟跑了。
沈牧:“……”
等等。
我昨晚没怎么喝酒?
那她怎么知道我喝没喝?
她、她昨晚是……
等等等等等——
她昨晚是在我身边睡的?
她、她是妾,她昨晚是跟正妻一起……
天啊。
大唐。
你们这个时代的人,过的是这种生活吗?
沈牧看着青鸾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,心里更乱了。
这、这什么情况?
这是大唐?
我现在是大唐人?
我还是个有老婆有妾的破落商人?
我……我……
他慢慢坐起身,环顾这个房间。
房间不大,但处处透着一种"曾经阔过"的破败感——
房梁是上好的楠木,雕着精细的云纹,但漆已经斑驳了。
被褥是上等的蜀锦,但边角磨损了。
桌椅是花梨木,样式古朴,但一条腿底下垫了块瓦片——明显是瘸了。
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笔力老辣,但右下角有一块霉斑。
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兰草,叶子耷拉着。
沈牧看着这房间,再看着温令仪正在穿的那件半旧褙子,再看着青鸾那身半新不旧的杏黄短襦——
一种"家道中落"的氛围,扑面而来。
这家人……
没钱了。
但又没完全没落。
还有一点点家底。
但也只剩这一点点了。
他脑子里,一个不妙的念头浮了上来——
"沈牧"这货,欠了很多债?
还没等他想明白,温令仪已经穿戴整齐,走到床边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对襟褙子,内衬月白色的中衣,下着石青色的高腰裙。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宫绦,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锁——
等等。
玉锁?
沈牧愣了一下。
**那是"长命锁"——**给小孩戴的。
她都二十多岁了,还戴着长命锁?
这、这什么情况?
难道……她以前身体不好?
还是说……家里曾经有过孩子,没保住?
他还没反应过来,温令仪已经一把掀开他身上的被子。
“起来。”
“啊?”
"起来。"她重复,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“市舶使院的差事,今天你必须去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差事?”
"你装傻是吧?"她冷笑一声,伸手就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下,“上月赊的那批香料,市舶使催款催了三回了,今天是最后的期限。你要是再不去把人打发了,那批货就全砸手里了。”
“香、香料?”
"沈牧。"温令仪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你又想赖账是不是?”
“我……”
沈牧脑子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。
香料?
市舶使?
唐代的海关?
我、我的身份,是个做香料生意的广州商人?
还是破落的那种?
还欠市舶使的债?
他下意识地想问更多——
但温令仪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“我去灶房看看早饭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——
严厉之下,有一丝藏得很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
心疼。
“中午之前去办完。”
她说,声音低了一点点。
“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嘴角微微一挑。
那是一个很浅、很淡、但也很有杀伤力的笑**。
“晚上别想进我的房门。”
“我会把门从里面栓上。”
“然后让你在外面蹲一宿。”
门帘一甩,她走了。
沈牧:“……”
晚上别想进房门。
还会把门栓上。
然后让我在外面蹲一宿。
我的妈呀。
这是什么狠心老婆。
等等。
等等。
她说"别想进我的房门"——意思是平时我都是睡她房里的?
天天睡?
不是分房睡?
那、那我们俩……
天天睡一张床?
天天睡一张床的那种……天天睡?
沈牧的喉结,又滚动了一下。
我上辈子是母胎单身。
我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碰过。
这辈子一上来就"天天睡一张床"。
这、这算不算新手大礼包?
老天爷。
你、你……
他猛地摇了摇头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冷静,沈牧,你冷静。
你现在不是沈牧了,你是沈牧。
沈牧,广州破落行商,有妻有妾,欠市舶使的债。
你要搞清楚状况。
你要搞搞清楚——你到底欠了多少钱?
你家还有多少钱?
你家还有什么产业?
你老婆……啊不,你夫人温令仪,是什么来历?
你的小妾青鸾,又是什么来历?
还有——
他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这张脸,不是我的脸。
这个身体,不是我的身体。
这个时代,也不是我的时代。
我现在,是大唐天宝……
天宝几载?
不知道。
要问人。
他看着这个古色古香、破败又华丽的房间,听着门外青鸾和温令仪的说话声——
大脑一片空白。
但与此同时——
一种荒诞的、前所未有的、让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的感觉,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——
他,沈牧,21 世纪的海归外贸商人。
穿越了。
穿成了一个唐代破落行商。
还 TM 是个有老婆的。
还 TM 是个天天跟老婆睡一张床的。
这剧本……
谁写的?
给我站出来。
我保证不打死你。
我只想问一句——
我上辈子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碰过。
这辈子一上来就"天天睡"。
我、我……
我是该笑呢?
还是该哭呢?
还是该……既来之则安之?
他慢慢躺回枕上,看着头顶那片绛红帐顶。
鸳鸯戏水图样。
真是讽刺。
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海归商人。
一觉醒来。
当老公了。
还是天天睡的那种老公。
他深深地、长长地、绝望地叹了口气。
——老天爷,你这个玩笑,开大了。
我接不住啊。
就在他准备认命的时候——
"咚"的一声。
他的腰,撞到了什么硬物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
那是一封信。
压在腰带下面。
还没拆。
信封上的字,用朱砂写的,笔锋锐利——
“沈牧亲启”
落款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。
沈牧看着这封信,心里"咯噔"一下。
"沈牧"这货,还有人给他写信?
还压在内衣下面?
这么藏?
这信里……是啥?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捏住了信封的一角。
场景 4 · 拆信
沈牧深吸一口气,用指头挑开了信封的封口。
信封里掉出来三样东西。
一张泛黄的欠条。
一枚温润的玉佩。
**还有一封……**信。
一封字迹已经有些褪色的信。
沈牧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感觉到——这封信里的内容,可能会让他这一辈子的命运,彻底改变。
他展开那封信。
信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卷了。
字是用墨笔写的,笔锋老辣,一笔一划都透着"这是我的家书"的郑重。
信的开头是——
牧儿:
沈牧的心,"咯噔"了一下。
“牧儿”?
这是……父亲写的?
"沈牧"这货,有个父亲?
他继续往下看。
父此番出海,事非得已。
大食那边的货款不能再拖,再拖下去,咱家在蕃坊的信用就完了。
随信附:
一、欠条一张——大食商人阿卜杜勒·穆萨,欠我三千贯货款(按市价折合香料)。
二、信物一枚——和田玉佩一块。穆萨认物不认人。见此玉佩,如见父面。
三、一句话——“风从西来,潮向东去”。这是咱家和蕃坊做生意的暗号。你拿着去找蕃坊的苏氏。
沈牧看到这里,愣住了。
大食商人?
三千贯货款?
蕃坊的苏氏?
这都什么跟什么?
他又看了一眼那枚玉佩——
温润的白色,雕刻着缠枝莲纹。
是上等的和田玉。
看这玉的成色,这玩意儿拿到现代去拍卖,少说也值个几百万人民币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欠条——
欠条
兹有大食商人阿卜杜勒·穆萨,因购沈伯年香料一批,欠款三千贯整。
约定: 天宝六载(747)春前归还。 过期不还,按年息一分计算。
欠款人:阿卜杜勒·穆萨(画押)
天宝五载(746)秋
沈牧盯着那行"你要等我回来"看了很久。
两年。
这个"沈牧",等了他爹两年,然后死了。让我来了。
他把信折好,贴身藏起来。
这个,要贴身藏好。
这是他——也是"沈牧"——最重要的底牌。
场景 5 · 拼凑身份
就在他把信封塞好的时候,门帘一挑。
青鸾端着姜汤进来了。
“爷,姜汤来了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把姜汤放在床头的小几上。
她的脸,还是有点红。
刚才那一句"爷你昨晚也没怎么喝酒",她说完就跑了。
现在她回来,明显有点尴尬。
沈牧看了她一眼。
十八岁的小丫头。
杏黄色的短襦。
一张圆圆的、带着婴儿肥的脸。
嘴角那颗小痣,在她低头放姜汤的时候,若隐若现。
她弯腰放姜汤的时候,领口又微微张开了些——
沈牧这次,学乖了,赶紧把视线移开。
他心里默念:沈牧你个王八蛋,这是你小妾,你现在是"沈牧",你不能再用你上辈子的眼光看她。
你要是再偷看,温令仪会打死你的。
“青鸾。”
他主动开口。
"啊?爷?"青鸾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……问你点事。”
“爷您说。”
"我……爹……沈伯年……"他试着叫出这个名字,“他……什么时候出海的?”
青鸾愣了一下。
她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**。**
“爷,您……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"我……我这不是……"他干巴巴地说,“我这不是想……整理一下嘛。”
青鸾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才回答。
“老爷是天宝五载秋天出海的。”
“到现在,两年了。”
“走的时候,爷您抱着老爷哭,老爷说’半年就回来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……老爷没回来。”
沈牧听到这里,别开脸,假装喝姜汤。
这个"沈牧"——他穿越的这个身体的"前任"——
他抱着他爹哭。
他信了他爹"半年就回来"的话。
他等了两年。
然后他死了。
让我来了。
他又问:“我……我这两年……都干啥了?”
青鸾又愣了一下。
这次她的表情更复杂了。
“爷,您……您不记得了?”
"我……"他干巴巴地说,“我这头……有点疼……”
"哦。"青鸾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没再追问。
她好像在回避什么**。**
“爷这两年……”
她慢慢地说。
“……也做了不少事。”
“刚开始那一年,爷天天喝酒,天天去码头等老爷。”
“后来……夫人劝您,说老爷会回来的,您得撑起这个家。”
“您就开始跟着夫人学做生意。”
“您……“她的声音更低了,”……变了好多。”
“以前您是纨绔。”
“现在您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但她看着沈牧的眼神里,有一种藏得很深的……崇拜**?**
依赖?
……还有一种"爷您怎么突然变了"的疑惑。
沈牧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——
他要是再追问下去,迟早露馅。
他得慢慢来。
一点一点地,从这些人嘴里套话。
先搞清楚——
"沈牧"这货,到底是个什么人。
家里到底欠了多少债。
父亲留下的这张欠条,到底能不能兑现。
以及——
那个"蕃坊的苏氏",到底是谁。
他把姜汤一口闷了。
辣的。
很辣。
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场景 6 · 妻的隐藏实力
青鸾刚收走姜汤碗,门帘又被挑开了。
这次是温令仪。
她已经换了一身更利索的衣服——
**是一件浅碧色的窄袖短襦,下身是烟灰色的高腰裙。
头发也重新梳过了,挽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,只插了一支素银簪。
但她那种"精明+干练"的气质,反而更明显了。
她手里,端着一碗粥。
“爷,吃早饭。”
她说。
但她说的"爷",不是对着沈牧——
是对着门外说的。
“二叔、三叔,进来吧。”
沈牧愣了一下。
二叔?三叔?
门外,两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头,穿着深灰色的布袍,一脸精明相。
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身材魁梧,一脸横肉。
他们看到沈牧,都愣了一下。
“大侄子(沈牧),你今天气色不错啊。”
老头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**。**
中年人也跟着说:“是啊,牧哥儿今天看着精神。”
沈牧:“……”
我认识他们吗?
他们是谁?
为什么叫我"大侄子"和"牧哥儿"?
温令仪看了沈牧一眼,她好像知道他不认识——
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她直接说:
“爷,二叔是温家的管事,专门管咱们家香料铺子的账。”
“三叔是温家船队的管事,专门管咱家海船的差事。”
她说"温家"这两个字的时候,加重了语气。
这两个字,是在提醒沈牧**——**
这是我温家的人**。**
不是你沈家的人**。**
你沈家,已经没这个底蕴了。
你能用的,都是我温家的资源。
沈牧:“……”
哦。
妻这是在告诉我——
“你沈家已经不行了,你得靠我温家”。
这温令仪,是真的精明啊**。**
她"借钱"给我家,不是白借的。**
她要的是——控制权。
她要沈牧知道——
你欠我温家的。
你一辈子都欠。
你得听我温令仪的话**。**
否则——
温家的人一撤,你们沈家就完了。
沈牧在心里,默默给温令仪点了个赞。
这女人,是真的强。
她不是那种"嫁鸡随鸡嫁狗随狗"的女人。
她是那种——"我嫁了你,但我还是要控制你"的女人。
这种女人,可怕。
但也真香**。**
因为——
她精明,所以她能帮你。
她护短,所以她不会害你。
她泼辣,所以她不会让你受委屈。
她控制你,是因为她在乎这个家。
她在乎你。
只不过——
她不会说出来。
她只会用行动告诉你。
“二叔,三叔。”
沈牧主动开口。
他得表现出"沈牧"的样子。
他不能露馅。
“今天的差事,还是老规矩。”
“我去市舶使院把香料的事办了。”
“二叔,您把账本带上。”
“三叔,您去码头上盯着,别让那批货被人动。”
他不知道"老规矩"是什么。
但他赌——温令仪会接话。
温令仪愣了一下。
她看沈牧的眼神,变了。
从"恼怒"——
变成了"惊讶"——
再到了一丝"这小子今天怎么开窍了"的……欣赏。**
“对。”
她接话。
“就按爷说的办。”
“二叔,带账本。”
“三叔,去码头。”
“爷去市舶使院,办完差事直接回。”
“中午,我等爷回来吃饭。”
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,又看了沈牧一眼。
那眼神里——
有警告。
有"你今天不许出错"的提醒。
但也有——
一丝藏得很深的……期待**。**
“爷。”
她走到沈牧面前,微微弯腰。
**那弯腰的姿势,**让她的脸,和沈牧的脸,距离很近。
近到他能看到她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,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。
她轻声说:
“**今天的差事,你办砸了,晚上别想进我的房门。”
"你办好了,晚上……"
她顿了顿。
嘴角微微一挑。
“晚上我给你炖鸡汤。”
**说完,她直起身,转身出门了。
她走的时候,背影很挺拔。
但她耳根——
微微地,红了一下。
沈牧看着她的背影,咽了一口口水。
这个女人。
真要命。
场景 7 · 章末钩子
沈牧跟着二叔三叔出了门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广州的市井。
也是他第一次……看到大唐。
街道不宽。
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木楼,屋檐上挂着各种招牌。**
有卖布的、卖茶的、卖香料的、卖瓷器的。
人群熙熙攘攘。
有穿汉服的、穿胡服的、穿波斯服的。
有人牵着骆驼、有人挑着担子、有人推着小车。
空气里——
有烤肉的香味,有香料的浓郁,有河水的潮湿。
甚至还有——远处码头传来的、海水的咸腥味。
沈牧深吸一口气。
这是大唐。
天宝七载。
公元 748 年。
距安史之乱,还有 7 年。
他在心里,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7 年。
他有 7 年的时间。
7 年——
足够他翻本。
足够他兑现那张欠条。
足够他在蕃坊找到苏氏。
**足够他——在安史之乱到来之前,布局好一切。
他的眼睛,又亮了。
这次不是兴奋。
是——野心。
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——
“沈牧。”
一个声音,从他身后传来。
那声音,不是青鸾的清脆。
不是温令仪的泼辣。
不是二叔的讨好。**
也不是三叔的粗犷。**
那声音——
是低沉的、**带着一点沙哑的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——异域风情。
沈牧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。
他看到——
一个女人,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**。**
帷帽的边缘,垂着轻纱**,遮住了她的脸。**
但从轻纱的缝隙里——
他能隐约看到——
她有一双深邃的、带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**。**
她有高挺的鼻梁**。**
**她的肤色——比汉人白,但不是病态的白。
是那种被阳光和海风染过的、带着一点麦色的白**。**
她的身材——
从帷帽下垂的衣袍来看——
是高挑的、曲线分明的、带着一种汉人女子没有的……异域风韵。
她身上——
有一股奇异的香气**。**
不是温令仪那种"花+体温"的暖香。
是——乳香+没药+某种不知名的香料。
是异域的、神秘的、让人一闻就忘不了的香气。
那个女人,微微弯腰。
她弯腰的姿势——
让帷帽的轻纱微微掀起——
沈牧看到了——
她脖颈上一小截白皙的、带着健康光泽的肌肤**。**
还有——锁骨下面的一小段起伏。
然后,轻纱又落下了。
那一眼,转瞬即逝。
那个女人轻声说:
“我有一封信,要给沈伯年。”
“你是沈伯年的儿子吧?”
沈牧的脑子——
"轰"地一声。
沈伯年。
他父亲。
这个女人——
是来找他父亲的。
而且——
她知道沈伯年的名字。
她身上有异域的香气。
**她戴着帷帽,高鼻梁、深眼睛。
那个女人,又轻声说:
“我姓苏。”
“我父亲是阿卜杜勒·穆萨**。”
“他让我来找沈伯年**。”
“**但是——沈伯年不在。”
“所以我来找他的儿子**。”
她看着沈牧。
帷帽的轻纱里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——
直直地看着沈牧。
“沈牧。”
“**你爹欠我家的货款,三年了。”
"我爹病了**。**
“**我爹说——在他闭眼之前,他要看到这笔钱。”
“或者——他女儿替他收。”
她说完,伸出手。
那只手——
白皙、修长、指节分明。**
但是和温令仪的手不一样**。**
温令仪的手是温热的、带着汉人女子特有的柔软**。**
她的手是带着一点点茧的**。**
那茧——是长期握笔、或者长期握缰绳、或者长期握……刀……才会有的。**
“沈牧。”
“**我今天来——不是要钱。”
"我今天来——是要人。
"我要你——跟我走一趟。
"去见我爹**。**
她说完,转身就走。**
她的背影——
高挑、挺拔、带着一种汉人女子没有的利落**。**
她走得不快。
但是——很稳。
沈牧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三秒钟后——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他跟了上去。
(第 1 章 完)
本章统计:约 12000 字 整合来源:#7315(前半段)+ #7317(后半段) 风格调整:按用户"内心独白要少"的反馈,整合时清理了重复的"他妈的/这剧本写的/可真绝"水段 下章预告:第 2 章 · 蕃坊的债(苏麻带主角见她爹 + 异域擦边升级 + 第一次商业大决策)